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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停地擦汗。
往T城去的路线只有这种绿皮火车。没有空调,窗户是锁死的,火车外是摄氏三十九度的高温。
而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穿着迷彩服的家伙,居然在用开水泡方便面。暖水瓶里的水倾倒出来,顿时一阵热浪扑面。
他可能也觉着热了,脱下了迷彩服,把裤腿儿卷到膝盖。两脚一蹬蹭掉了鞋子——他的脚上并没穿袜子。
他见我看着他,有些诧异的回看了我一眼:“不热(ye)啊。”那是我最讨厌的东北口音,透着一股苞米茬子味儿。
我礼貌地对他微笑,把袖子卷起,露出两条胳膊。继续擦汗。
“一看你就是讲究人。”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。“当官儿的吧?”他顿了一下,又说:“反正,看着就像坐办公室的。”
我摇了摇头——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。我认识东北的朋友,那里只有做公务员才能有出息。
“我是老师,教高中的。”我躲开他的目光。
没想到,这一句话却让他反应巨大。“老师?不可能吧。高中的老师我见的多了去了。哪有你这么有素养的?文质彬彬的样儿。”
“见的多了?你见过多少老师?”
“不瞒你说,我就是在中学当保安的。”他咧嘴一笑。“那帮犊子,可王八蛋了。对我们都呼来喝去的,就他们是人上人。”
“个别吧。”我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我可没说你啊。”他尴尬的笑了。“你是没有见过啊……”
我“没有见过”?呵,真是笑话。
他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所见所闻,家长通过传达室送给老师的烟酒、学校领导之间的勾心斗角、男老师揩女学生的油……他甚至讲到了老师们开的车、抽的烟,有些老师经常能受到来自异性的信……
他讲话时还吃着面,闷热的空气里混杂了泡面的辛辣味儿和他的臭脚丫子味儿。
我实在呆不下去了。“我去餐车,有人来了就让他坐到这儿吧。”
“你不知道?这绿皮王八哪有餐车啊。你瞅瞅,没带吃的吧?”他从脚底下踩着的编织袋里拎出几袋密封包装的零食,扔到桌子上。
“吃。随便儿。”
我点了点头,却只是喝了几口矿泉水。
“老师。你看得出我是干啥的吗?”
“你不是保安嘛。”
“我说以前。”他把脸凑近我。
我又喝了一口矿泉水。
“猜不出来吧。”他笑着摇了摇头,双手插在胸前。“五年以前,我还是个副处级的干部呢。”
“公务员?”
“对,是叫公务员。”
“那怎么?”
于是,他向我讲起了他的往事。
“当初我托人给我当枪手,考上了党校,分配到了林业局——没什么捞头儿,油水儿也到不了我们这层。后来我花了点儿钱,转到国营企业去了。谁知道国家瞎搞,国有企业私有化了。一开始还觉着是好事儿。结果正赶上头几年经济不好,欠了一屁股债。厂子也黄了。”
话说完时,他的一双眼一直看着车窗外,思绪若飞。“现在混到社会最底层了。”
“事事难料。”我说道。
也难怪,听这个人讲时我就注意到了:他不学无术、好吃懒做,他曾经得到过的一切都是不该属于他的。
他要是没有后来的不幸遭遇,现在会是另外一副样子吧。处长?科长?或者更高……穿的一定更讲究,说不定比自己还斯文——对,就是现在光着膀子的这个家伙。
想到这,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。
天气越来越热了。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。我得去洗把脸,然后,干脆就不回来了吧。
他见我站了起来,忙问:你要下车了?
我摇头。“喘口气。”
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,顿时闻到了一股恶臭味。有烟味儿,廉价的香水味儿,还有人的排泄物,多种味道混在了一起。我拧开水龙头,却沾了一手的油,在水流下冲了好久才洗干净了。我改变主意,早早离开了卫生间。
这时火车停了。
从车门外涌进了一群被汗湿透了的人,每个人都扛着不小的行李,有一整袋的方便面,有大葱,有土鸡蛋。
我稍一停步,这些人就从我身边挤了过去,蹭了我一身异味儿。我掩住口鼻,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出了一条路。
我回到座位上时,他正在喝一瓶绿色瓶装的二锅头。“老师,你回来啦。”
他手上拿了一副扑克牌,想要我和他一起打。我拒绝了,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。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,我的确是该借助书的力量平缓自己的内心。
他见我独自看起了书,有些闷,仰头喝光了瓶子里的酒。然后,把那副牌摊在了桌子上,玩起了接龙。
我暗喜——这样该安静些了吧。
“老师,你看的啥书?”
我故意装作没听见。
“其实我这是第二次做保安了。”他又挑起了话题。见我无言,又自己接了下去。
“刚开始,我攒了点钱,想着回老家求求人,安排个办公室啥的——不久是签名盖戳嘛。后来我听河南来的一小子说,去********给人买筹码,一天就能赚个千八百块。”
我皱了皱眉头,尽量不去理会他的话。
“后来我就去了。还真就是,给人家买一万块钱的筹码,那大老板就能赏给你几个,出手大方的能有三五千,少说也是几百。”
现在的气温少说也在四十度,我的汗珠从额头上直落到了眼镜里。
“你猜怎么着?我去了几次,一年多就赚了十几万!拿着这笔钱,别说进个办公室了,干啥不行——我当时就想,千万别往企业钻。捞不着就捞不着呗,有个铁饭碗就行。”
我擦去了额头的汗,故意发出“不满”的鼻息声。
“结果呀,我还是没管住自己。总看见人家赚,我咋不行?兜里不也有个十几万嘛。你说邪不邪门儿?到了儿一分没剩下!”
我一把将书甩在桌上,转身又离开了座位,往外面走。
——这人真是荒唐!总想着些邪门歪道,想要不劳而获。他沦落到这步田地,是老天罚他!是天罚他!
我生气的顿足。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光膀子的小丑给毁了!
我正生气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,瞬间紧张的动弹不得。
我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。“喂,潘主任啊。”
“小宋,你评骨干教师的事儿,我给你办妥了。”
“校长收了?”
“收下了收下了。他说他一直都很器重你,说你这个人治学严谨,为人朴实,思路还很活。校长让你再接再厉,千万不要骄傲啊!”
“一定一定。您身体还好吧?”
“马马虎虎啦。上次喝了你给的燕窝,现在好多啦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,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
咦?真奇怪——炎热的天气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清爽?
绿皮火车载着同路的人们向T城驶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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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发
发表于 2013-4-17 07:46:36 |只看该作者
我在零度站台学习的,我现在在山东师范大学摄影专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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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4-29 23:40:59 |只看该作者
好,很好,非常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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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3 14:42:27 |只看该作者
不错 支持下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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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9 20:02:08 |只看该作者
大人,此事必有蹊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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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14 10:31:15 |只看该作者
不错不错,楼主您辛苦了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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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19 19:07:46 |只看该作者
老高,我们想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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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24 17:41:02 |只看该作者
专业抢沙发的!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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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5-28 07:07:45 |只看该作者
好好 学习了 确实不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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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6-1 00:14:44 |只看该作者
为了三千积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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